第167章 第一百六十七章 禅意房
霜木色的马车路过那些苍白的尸体时,青争仰头喝干了茶碗里剩的所有温水,温热的水,流淌进她的心腹,却也无法将温度带给她冰凉如玉的心。
青争从来都不知道,自己竟可以这般凉薄。
她可以在谢家被金甲卫屠戮时袖手旁观,心中不起任何波澜,也可以在谢一檀向她求助时而冷眼相待。
因为即便有人死去,也与她无关,她不想惹麻烦。
在红山之外,红山金甲卫代表着最高权威,她们就是强权。
即便她现在知道了这强权有不对的地方,但若是再回到刚才,青争想,她的选择也依旧如此。
她轻轻叹了口气,没想到她反抗了这么久的强权,到头来,竟早已在她心中留下了“正义的化身”
这样的影子。
金甲卫是这世上的“正义”
,所以她们杀人,她看着便好。
只要不杀她或与她相关的人,就可相安无事。
只是现在,却不是不相关了。
青争看着手腕脚腕都冻得青紫的谢一檀,看她蜷在车门旁边瑟缩的模样,不知自己此时的这个决定会带来什么。
希望会有好的结果,她想。
*
天寒地冻,她们一路冻伤了两匹拉车的马,才到了兑州府的地界。
用车夫的话说,今年的冬天格外冷,冬至日还未到就已经冷成这般模样,等到了冬至日那天,不知又要冻死多少的人命。
“每年都会冻死很多人?”
青争结清车马行的银钱时,随口问了句。
因为大雪封路而暂时无法回返青州的车夫与她讲了许多:“冻死人很正常,每年有多有少,像今年就会很多。
可若是能红山,那又是另外的说法,听闻红山很温暖,冬天从来冻不死人。
贵人们听说过迁徙吧?其实我这种无处安家的粗人,倒是很羡慕他们那些能跟着家主迁徙的男子。
“迁徙的路再苦,总也能在红山过冬不是?像我们这等粗人,只能年年祈祷,每年的冬天不要太冷。
这鬼天王姥姥,这几年的冬天是一年比一年冷——”
车夫没有说完,就被人喊去处理冻伤的马去了。
说者无意,听者有心。
青争未曾想到,她写了整整一页半字句用来批判的“迁徙之事”
,竟还会有人心生艳羡。
兑州府与青州府不同,青争几人到了客栈,一亮出将要参加红山考的金色牌牌,不大一会儿,就有兑州府的侍卫将她们团团围了起来。
在这些侍卫身后,是一身便装的兑州州巡——文炼。
文炼是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年轻女子,眉眼细平,个头不高,一身浅青色的锦绒厚衣,衬得她白皙而贵气。
她得知青争通过了红山考预考,又是来兑州府参加府学集会的,当即将她们几人安排进了兑州府的暖室。
兑州府的暖室虽不似司家拍卖行的那般布置精当,却也温度宜人,面积够大。
她们路过连廊的时候,还能看到园中的简易水车,冰雪在上,清冽的泉在既定的路线内轻轻流淌,一直淌到连廊边上,带着沁人的寒气,冲刷着石头与木板,发出涩耳又纯粹的响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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