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节
&esp;&esp;他张了张唇瓣,心中那句“真想与你再同看一回槐花”
,盘桓在嘴边,却终究,没有说出来。
&esp;&esp;过了十八槐,走过金水河上的断虹桥,从熙和门出去,巍峨高耸的午门,就在眼前。
&esp;&esp;摇光站在熙和门前,抬起帽檐,向重重宫阙回望。
夕阳之下金水桥蜿蜒如带,波光粼粼,望得更远一些,在苍苍暮色中,太和门所盖的金黄琉璃瓦金光流转,硕大的白石基座宽阔威严。
铜狮狰狞怒目,被斜阳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&esp;&esp;这样恢弘博大的景色,在小小的后宅,是看不见的。
&esp;&esp;这就是天子听政之所,各部官员按照品秩依次而立,皇帝便坐在最高处,是万人视线所聚集的中央。
列位臣工山呼万岁,她的阿玛曾经也在其中。
&esp;&esp;她忽然想起,去岁冬天,她人在天涯
&esp;&esp;葫芦奉太皇太后的命守在前殿,老太太也许是知道皇帝会来,所以特地派了人在殿前守着传话。
&esp;&esp;他从一片灯影里小心翼翼地挪到皇帝跟前,打千儿请安,喜兴洋洋地说:“奴才慈宁宫葫芦,给主子爷请安啦!”
&esp;&esp;皇帝勉强平复心绪,草草道了起,又问,“老祖宗不在殿内么?”
&esp;&esp;葫芦摇摇头,老实巴交地回话:“老主子记挂着今儿是主子爷的万寿节,领着二位嬷嬷,正在后面大佛堂礼佛。”
他趁着天黑,才敢飞快地觑一眼皇帝的神色,见天子仍是寻常那样恬淡的模样,这才稍稍放下心来,接着道:“主子爷还请进西暖阁稍待,容奴才们孝敬主子进茶。”
&esp;&esp;皇帝说不必,老太太不在殿内,按着礼数,他没有进去坐的道理。
皇帝负手站在廊下,内殿里一阵窸窣声响,紧接着慢慢悠悠地晃出只猫,那是宝爷,观望了好一阵子,才在皇帝腿边蹭了蹭。
&esp;&esp;皇帝想起她在慈宁宫当差时,老爱抱着宝爷,不免笑了。
&esp;&esp;太皇太后直到戌正时才从大佛堂出来,皇帝在廊下已经等了一个多时辰,李长顺几次三番想劝他回去,皇帝都恍若未闻。
因此瞧见两列灯笼从廊角如水般涌出金芒时,一旁侍立的人多多少少都松了口气。
&esp;&esp;灯火温和,照彻皇帝的眉眼,他向重重光影深处颔首问安,口中道:“孙儿给皇玛玛请安。”
&esp;&esp;太皇太后在离他只有几步远的地方站定,就着灯火,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。
老太太心里百味混杂,既有欣慰,亦有心寒。
他可以固执到这种地步,足见是用情至深,托付了满腔的真心。
但是往往想要紧紧抓住的东西,往往难以抓住。
&esp;&esp;太皇太后终究是心软,虽然开了春,在风口上久站,兼之喝了酒,对身子并不好。
老太太叹一口气,发了话,“到里头坐,苏塔,命人沏热热的茶来。”
&esp;&esp;皇帝是个要强的性子,纵然再累,面上依旧是从容不迫的。
他随着老太太进了西暖阁,在炕边坐下,客客气气地接过蒲桃奉来的热茶,水汽氤氲了他的眉目,他却不忙着喝,将盏子搁在炕几上,直表来意,“这样晚,还来搅扰玛玛,委实是孙儿的过错。”
他看着太皇太后,微微含笑,“听说您今日传错错来与家里人说话,如今前头大宴散了,外臣命妇皆已出宫,孙儿也来接她回去。”
&esp;&esp;往常皇帝要问起摇光的事,向来前头还得有些弯弯绕绕的客套。
如今这么直言不讳,想必是心有隐忧。
太皇太后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,却不着急答他的话,反而问:“你曾与我说过,心若恒一,山海可移,便做愚公也不要紧。
如今我问你,山移了几成?”
&esp;&esp;西暖阁里挂着料丝万蝠万寿图四方灯,灯下的皇帝澹然沉笃,徐徐道:“移山非一人之力,须齐众人之心。
孙儿自有孙儿的考量,一步一步走得稳当,不急在朝夕,还请玛玛放心。”
&esp;&esp;太皇太后便觉得很好笑,明明在国政上已经收放自如,到了儿女私情上却还是个傻小子愣头青。
老太太说是了,“你深谙取舍之道,亦明白不能急在一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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