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节
&esp;&esp;话音刚落,太福金手里的茶盏就险些扔出去。
老太太一个劲儿地抚着心口,“神天菩萨,这不是坑你么?”
&esp;&esp;小端亲王察觉出这话有些不妙,忙死死地盯了屋子里的女使一眼,摆摆手让她们都出去了。
等帘子响动过了,他才凑近他妈,理直气壮地问:“我哥子是为我好,怎么就坑我了?”
&esp;&esp;太福金觉得自己这儿子真是没救了,恨不得把他的光头敲打敲打,也许是当年怀他的时候水喝多了,怎么做宝贝似的养了快二十年,还是这一副不大聪明的样子呢?
&esp;&esp;太福金重重叹了口气,到底是自己家的亲儿子,不帮他谋算,帮谁?她道:“你仔细想一想,你哥子祭天,为的是什么啊?”
&esp;&esp;小端亲王不假思索:“当然是为的皇玛玛喽!”
&esp;&esp;“历来皇帝祭天,一来是常仪,二来是祈雨,为太皇太后之病祭天,在我朝开国以来,还是云横秦岭
&esp;&esp;可是一时的得志意满就跟盆火似的,说浇灭就能浇灭。
小端亲王洗了脚,窝在被子里仔细思量这件事情,越想越觉得不对劲。
既然错错在养心殿廊子下,就说明他哥子已经注意到太皇太后宫里有这么一个人了,也许更知道她是舒宜里氏的姑娘。
哥子那样深沉的一个人,不会干脆狠下心来,把她也杀了吧?
&esp;&esp;小端亲王越想越害怕,蜷紧了脚趾,咬紧了被沿,努力想想他哥子干过的那些仁善的事情,来把这些不大美妙的想象给统统驱散掉。
他聪明地换了一种思路,也许他哥子不知道,慈宁宫的人也不知道,于是派她来养心殿送东西,又也许他哥子早就知道,慈宁宫的人也早就知道,于是慈宁宫的人想要缓和她与哥子的关系,派错错来送东西,保全她一命。
&esp;&esp;这两种都非常有可能,但是这两条路都有一个共同点,那就是错错无论如何现在都只是一个宫女,只要是宫女,就有无限出宫的可能。
那宫里是什么地方?那宫里可是个虎狼窝啊!
何况托鄂两家也未必就那么干净,只要他能顺利混进军机处,凭他的聪明才智,总能钓出些东西吧!
&esp;&esp;带着这些惆怅、期许、愤怒,小端亲王在帐子里辗转反侧,长吁短叹,悲哀地发现自己又睡不着觉了。
他心里恨啊,鄂托两家简直就不是人,他今晚一定要好好做个梦,让自己把那两个一肚子坏水的老头子踩在脚下,来报老世翁和七妹妹的大仇!
&esp;&esp;不过梦里的事情谁能够决定呢?也许他今儿又梦见别的了呢。
是男子汉大丈夫就要说干就干!
只见小端亲王一个鲤鱼打挺,二个蟒蛇出洞,迈着矫健的步伐阔步走到屋外,倒把守夜的小厮给吓了一跳,把持不住,嚎了出来。
&esp;&esp;小端亲王也被唬了一跳,骂骂咧咧地跺着脚,嚷道:“大半夜的,鬼叫什么!
还不快给我拿大毛衣裳来!”
&esp;&esp;他于是裹着大毛衣裳,就着残雪在院儿里堆了个雪人,用毛笔笔杆子在雪人身上刻着额讷和绰奇四个大字,然后团起雪球,一个劲儿往雪人身上砸,越砸越快乐,砸得哈哈大笑,甚至叫小厮也跟着砸,颇有大仇得报的快感。
&esp;&esp;到底有个明白人,觉得大事不妙,麻溜儿回禀了太福金。
太福金不知道她这宝贝儿子正抽什么风,到底是亲生的,放不下心来。
亲自裹着披风在他门口远远儿看了。
只见她那宝贝儿子正乐得把鞋也脱了下来,对着中庭的雪人一通乱砸。
那雪人早已被砸得七零八落,然后她那宝贝儿子开心得跟什么似的,拍拍手,回房睡觉去了。
&esp;&esp;虽说今天出了一天的太阳,可毕竟是冬夜,寒气侵人。
太福金紧紧攥着大氅,忽然仰头,看见一轮明月正悬挂于天幕,那清辉皎洁澄亮,和从前很多很多个夜晚一样。
&esp;&esp;一刹那间仿佛无数往事纷涌而来。
&esp;&esp;她幽幽叹了口气。
&esp;&esp;年轻的时候谁不是少年侠气,爱憎分明。
&esp;&esp;“由他吧。”
太福金说,“自打他阿玛过世后,他很久也没有笑得这样开怀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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