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节
&esp;&esp;她落下几步,又纳了个福,“多谢您的帕子。
等我洗干净了,再给您送去。”
&esp;&esp;“很不必,自个留着吧。”
那人掸了掸灰,淡漠的声调隐约透着不屑,“受了委屈,哭上一气,抵什么用?有上这儿嚎的心思,不如打起精神,办好你的差事。”
&esp;&esp;她是头一回被人这样训斥,明面上不咸不淡的,落在耳朵里,才慢慢理出奚落与轻蔑来。
她只觉得喉头酸涩,眼前乱嗡嗡地绕着星子。
打进宫以来,她谨小慎微地活着,可毕竟是自小金玉般养大的姑奶奶,从来都是旁人在她跟前称奴才。
就连那几个比她大的侄儿侄女,见了她也得尊尊敬敬叫一声“姑爸”
,只有低眉听训的份儿。
&esp;&esp;如今不同了,家里门头塌了,她仰仗恩典保了一条命来,有什么骄傲的资格?作成个谦恭温和的样儿,先得自己放低了姿态,旁人才会觉得你识好歹,不给你小鞋儿穿。
&esp;&esp;她垂下眼,“多谢谙达教导,我明白了,原来连哭也是一种罪过。”
&esp;&esp;这样一说,倒显得没有人情的是他。
他也不恼,慢慢转着手头的扳指,那是极好的翠,落在手上,盛着天光,跟一汪沉潭似地。
内壁划玉填金,镌着他的名字。
&esp;&esp;摇光话刚出口,就有了几分悔意,这话传出去是要被怪罪的。
她知道自己又没把住脾气。
其实仔细想想,谙达说得也没错。
从前她是主子,过惯了顺畅日子,只知道瞎玩胡淘气,犯了错也有人周全,不知道这里头的难处。
这位谙达怎么说也是她的恩人,刚刚才下决心往后要报答他,转背就那话堵人家心窝子里去了。
&esp;&esp;她盯着地上的方砖,迟疑好半晌,才低下声认了错:“谙达,对不住。
您别往外头说,算我求您。”
&esp;&esp;知错能改,还算有救。
他这才回身看了她一眼,是个眉目分明的宫女,生了双好眉毛,细长的,弯弯的,跟初二初三天幕上的月牙一样。
耳畔空落落的,并没有挂着耳坠子,倒愈发显得一张莹白的脸庞沉静清素。
估计是吓着了,唇上也没什么血色,浅浅淡淡的,倒像是初开的桃花。
&esp;&esp;到底有方才生气的缘故,她垂着眼没看他,嘴巴紧紧抿着,鸦睫扫出一片淡淡的乌影。
耳根上还存着几分红,淡淡地晕染开来,令人想起微明时分的天边霞色。
&esp;&esp;他不是泥小节的人,犯不上因为一句没份量的顶撞就发落了她。
长久听惯了奉承话的人,忽然被人给了个软钉子,也生出不一样的滋味来。
他扬眉,照旧负着手,提醒她:“今儿是,那是皇帝的私印,底面阳钤着“寄所托”
三个字。
那芙蓉石脂腻如冻,煞是好看,在青花描金云龙纹印泥盒里匀上朱砂,稳稳地覆在纸面上,便留下一个磊落的轮廓。
&esp;&esp;许是暖阁里炭火烧得旺,皇帝搁下笔,觉得唇齿干燥,随手去取御案上的茶盏。
恰巧奉茶的宫女端茶上来,准备替皇帝换一盏。
两下里一错,只听见“哐啷”
一声响,霎时茶汤飞溅,大半盏尽数泼在了皇帝的袍角上,褐色的茶汤无声洇展开去,一片斑驳淋漓,如秋日寒风中的枯枝青影那奉茶宫女骇极了,匍匐跪在皇帝身畔瑟瑟发抖,嘴里不住喊着“奴才该死、奴才该死”
。
&esp;&esp;桥上春波
&esp;&esp;依照惯例,御前失仪是大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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