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眼前人
对门住了一家三口,关渺记得,他们的女儿比崽崽小一岁,但是长得比崽崽高,偶尔会来找崽崽玩,关馨在的时候时常会给他们送些吃的,关渺好些天没见到那个小女孩,休息在家的这段时间几乎不出门,只偶尔会隔着门板听见清脆稚嫩的嗓音,昨天看天气预报,说未来一周都会持续性降雪,关渺有点讨厌这样的天气,这意味着气温会变得很低,他怕冷,也更容易生病。
他今天就病了,还出现了幻觉,大概是做梦,他在门口看见了沈钦言。
沈钦言变得有些陌生,可他说不来哪里陌生,他们太久没见了。
他听着人问能不能够进来,突然就想起四年前的敖郦,其实那个时候就觉得沈钦言跟他的妈妈有点像。
他让敖郦进他家,他们进行了一段在他看来没什么意义的对话,忘得差不多了。
他离开南城,离开沈钦言,他没有得到很多东西,所以失去的也并不多。
门上的手把冰冷,碰着关渺细瘦的指尖,他迷糊地眨了眨眼睛,接着往后退了两步,垂下头,很轻地说:“进来吧。”
嗓音低到不细听根本听不见,沈钦言带着室外的寒冷,黑色肩头飘落的雪在进屋后久久都没化,他花了几秒时间看了眼关渺的屋子,最后站定在客厅里。
“关渺,你怎么还跟以前一样。”
他的声音不够清朗,让关渺一度以为自己还沉在梦里,他皱皱眉头,眼皮深处的褶皱泛起好几道纹路,他看向沈钦言,表情茫然,许久才说:“喝水吗?”
沈钦言没回答他,他便自顾自转身去了厨房。
厨房离客厅很近,门是开着的,煤气灶前是一扇玻璃窗,关得很死。
关渺做事很慢,比四年前慢得多,他需要反应一会儿才会继续接下来的动作,背影单薄消瘦,厚重的外套里是件灰色的毛衣,长长的袖管罩住他一半的手掌,沈钦言看着他接水烧水,伸着白到透明的指尖摁了下开关,最后什么都不说,就安静地等水烧开。
家里的温度没比外边高多少,沈钦言靠在厨房的门框上,“你怎么不问我,为什么来找你。”
水池前的身影不像心理机构初次遇到那天僵硬,落在后颈的发丝软软地垂着,沈钦言的手伸进大衣口袋里,壶里的水开始发出灼烧声,关渺慢吞吞转过来。
他面颊中央到鼻翼红了一块,晕染开来,不深,看上去像病了,沈钦言下颌绷得有点紧,往前走两步,在关渺面前站定。
关渺仰起脸,这个动作对现在的他来说有些困难,因为他很快就觉得累,沈钦言给他递了个东西,他低头看,思索很久才发现是自己剩下的另一只手套。
这种手套谈恪叔叔厂里很多,不值钱,谈恪也说,丢了就丢了,有什么的,再去拿新的好了。
是知道他舍不得,所以梦里的沈钦言给他送回来?
脑子懵懵的,太阳穴也很胀,那只手套在沈钦言手里显得格外小,还皱皱巴巴,卷着被沈钦言捏住,凸起的指节上有根紫色血管,关渺伸手去拿,距离越来越近,在快碰到的时候,沈钦言却收了回去,那只手套被很轻地放在水池的另一边,跟关渺荡在半空的手一样,孤零零的。
水壶烧开,沸腾的水声音有些刺耳,关渺蜷蜷手指,把手放下。
“我们多久没见了。”
沈钦言突然问。
关渺现在听什么都觉得不真切,摇摇头老实道:“不知道。”
沈钦言盯着他几乎快阖上的眼皮,睫毛长又黑,低喃地重复一遍,尾音拉长,音调黏在喉咙里:“不知道。”
关渺一个人用的杯子在卧室,厨房的柜子里有多余的,他拿了一个出来,玻璃的,拿水壶往里倒。
腾起的热气熏着关渺的眼睛,大脑依旧很滞涩,他直接伸手去端那杯开水,下一秒却被人从伸手直接摁住,手腕被抓得有些疼,脑子被激得一惊,眼前人的脸也开始变得清晰。
沈钦言的脸,沈钦言的声音,包括沈钦言怀里的温度。
其实关渺统统都快忘了。
他们分开的时间远不止四年,从崽崽的生日那天起,他就没有再见到沈钦言了。
关渺突然想,上天依旧很苛待他。
“这是开水。”
沈钦言很不高兴,把他的手拉开,压着嗓音道:“想被烫死是么?”
“我……”
接触的皮肤温度滚烫,关渺的眼神也开始混沌,沈钦言意识到他在发烧,所有的话堵在喉咙,关渺已经支不起什么力气双腿一软往地上栽。
沈钦言双手搂着他腰,将他抱在怀里,额头直接磕在他的下巴,很闷的一声,便起了个红印子。
他从没想过关渺会轻到这种程度,像他来时天上掉下的雪,手一捻就没了。
“关渺。”
沈钦言冷声道:“你一点长进都没有。”
不论是随便让人进他家,还是从来不爱好好吃饭,关渺的坏习惯都比四年前差得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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