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67
“今年天气真怪哟……五月还飘雪的日子,我从未见过。”
裴辞远屈身坐在医营前,手里掂着半壶酒,眯眼望向远处。
空地上篝火噼里啪啦燃着,缈缈灰烟乘风而起,飘至月轮之上,再悄然散开。
苍凉的军歌又呜呜咽咽地唱起来。
裴辞远闭上眼,仰头,把剩下的半坛松醪春一饮而尽。
“小时候老师总说我是狗窝里存不住干粮。
你看看,我现在都快到她那会儿的年纪了,还是存不着干粮……”
她倒过酒坛,双手握着晃一晃,转过脸对蒋翡得意道:“一滴不剩,厉不厉害?”
蒋翡:“厉害。”
裴辞远面色伤感:“最后一坛了。”
“你日后可以去厘州城内买。”
蒋翡说。
裴辞远振振有词:“我的薪酬可不是用来做这个的哟!
再说,买的哪有赠的好?”
池渊在一边站着,听见这话,转头对她道:“那我明日早起,再去给你带些回来。”
裴辞远摇头:“你们不是一早就要走吗?你再早去一点,那间酒铺都开不了门。”
池渊见她表情难过,直言道:“裴大夫,你毕竟不是军医,若是舍不得,可以跟我们走。”
裴辞远抬起眼皮眺望远方,一双猫眼弯起来,愉快道:“我在这里待了二十几年了,我是舍不得小林子,更舍不得这片土地啊!”
天高地远,月明星稀。
茫茫绿野被半埋在薄雪之下,顽强地露了草尖。
朔风吹拂,草原一片沙沙声。
“二十几年?”
池渊问,“那你是几岁来的厘州?”
裴辞远拨弄发饰,捂着嘴打个酒嗝,又顺势打个长哈欠,含混道:“什么几岁来的?我生在这儿长在这儿,还能从哪儿来?”
池渊惊讶道:“裴大夫,你祖籍琴州,前来厘州要跋涉千万里,怎么又成生在这儿长在这儿了?”
裴辞远怔怔道:“对啊,我来自千里之外的烟瘴之地,钻过灌木、涉过沼泽,驱走不知道多少蛇虫,从严冬走到酷暑……才终于来到这里。”
池渊心有疑惑,还想再问。
蒋翡悄悄拽了一把他的衣摆,向他轻轻摇头。
“人总要分别的,但只要活着,就还有相见的机会。”
裴辞远慢慢说,她看向蒋翡,面露怀念。
“想当年,你才一丁点大,蒋帅将你提到马背上,我隔着人群看着你用力将战弓拉紧。
那时老师还在我身边,旧界碑的窟窿还没被风沙填平,我还以为日子会这样一日比一日好下去。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低,被如泣如诉的军歌彻底盖过去。
裴辞远低下头,将酒坛放在地上,再抬眼时眼中竟闪起莹莹泪光。
“其实现在也挺好的。
当初将你捡回来的时候我还心理斗争了许久,觉得要惹大麻烦,果不其然,给我整了一堆烂摊子。
可真到了要分开的时候,还是挺舍不得的。”
她张开双臂,笑道:“我喝酒喝得犯困,明早不知道能不能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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