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 纸上文 他见惯了生
秦琉靠着床头,内里沉香雕花咯得脊背生疼,他面色不变,低下头对上扶澜的双眼。
“殿下就在纠结这个?”
他嗓音里带着真实的不解。
扶澜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,司命实在将他保护得太好了。
秦琉眼神晦暗,他克制地蜷住手指,仍是那副善解人意耐心倾听的仆侍姿态,无形中告诉扶澜,可以对他放下心,不必设防。
“殉情……自然是至情所致。”
秦琉错开眼,嗓音浅淡。
扶澜神情懵懂,他安静地靠在秦琉怀里,半晌才带着一些小心翼翼地开口:“至情又是什么?”
秦琉沉默了,片刻后,他往上坐了一点,伸出长长的手臂探进床榻深处,摸到扶澜藏在床角的一沓话本。
扶澜拍了两下他的手臂:“你怎么发现的!”
秦琉轻哼一声,没有回答。
他在黑暗里翻开话本,床头那些浮雕中镶嵌的夜明珠同时亮起,昏黄的光打在扶澜侧脸,在排列整齐的白纸墨字上映出一个柔和的轮廓。
见秦琉翻书,扶澜也坐起来,没骨头似的倚着秦琉身上那些软韧的肌肉。
若是有旁人在,哪里知道帐中两人是身份悬殊的主仆,肯定都会认为这相互依偎着的,是一对亲密无间的爱侣。
秦琉翻了翻话本,还是一样的老套。
上面的是司命千百年来从未改变过的端正字体,故事流畅清晰,比起先前他在大殿角落见到的那些明显用于开蒙的寓言话本,这本已经有了明显的话本脉络。
话本讲述的是一只花妖为人类豢养,苦思单恋,耗尽所有精气,最终枯竭而死的故事。
秦琉蹙了蹙眉,他并不觉得扶澜应该看这种压抑的故事,殊不知这本话本是扶澜偷偷从司命殿顺出来的,做贼心虚地压在最底下,还未来得及翻看。
秦琉翻书的动作太快,也不像平常,逐字逐句地指着念给扶澜听。
扶澜看着那些飞速闪过的文字,不满道:“我没看完。”
“……小殿下闭眼吧,我念给你听。”
秦琉说。
扶澜安静地闭了眼,秦琉低头确认后,用另一条手臂环上他的肩膀,将清瘦的少年搂入自己怀中。
“……那是一盆高山墨兰,并不似寻常兰花那样娇柔,枝条舒展,花苞层层挤在枝上,凌厉而高雅,拼命向下扎根。”
“有人撬动了它正在汲取养分的根须。”
秦琉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些沙哑,实在是很好的助眠旁白。
“墨兰离开了艰苦贫瘠的岩缝,被移栽到精心调配的土盆中,每日都有人悉心照料。”
渐渐地,墨兰生出了不属于花草的意识,它五感渐丰,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。
银屏金屋,锦天绣地,与它从前生活的高崖可谓天壤之别。
这间屋子的主人是一个年轻,沉静,高贵的公子。
他每日都会来见墨兰,用眼神梳理它充满野性的枝条,再拿纸笔,一点一点描摹下来。
兰花骄傲于自己的魅力,伴着屋内奢靡的香风,饱饮甘露盛放。
如少女怀春般,它似乎爱上了那个日日陪伴的年轻公子。
扶澜原本还有些困,闻言眉心微蹙。
遇到了难以琢磨的词句。
秦琉注意到他的异样,但扶澜不打断时,是要他一直念下去的。
秦琉停顿了很长时间,他一目十行地看完之后的文字,开口时,带上了浓重的粉饰加工。
“年轻公子家道中落,官兵赶来抄家的那日,他扑到墨兰面前,满屋金银玉器看也不看,他只带走了那盆兰花。”
开s*w*整*理智的兰花妖跟着落魄公子颠沛流离,虽没有了肥料和香露娇养,但它本就是生于狭窄岩缝的坚韧之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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