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章 89
左进彻夜未归。
他先是夜访了赵府,好不容易将赵尚书劝冷静了,又片刻不歇地敲响了崔府的门。
他与崔秉文不熟,本担心对方不愿见他,不料门从里面推开,崔秉文倚在门上,板着一张脸,偏头示意他进去。
他只是稍一提赵诲安,崔秉文眉头一拧,神色微妙地叹息一声,沉默须臾,却意外地没有置喙什么,只是自觉地同他商议起应对之策。
等左进再抬起头时,窗外已是晨光熹微。
左进索性擦了把脸,硬拉着崔秉文一起去上朝了。
大殿之中,已是黑压压一片,站满朝臣。
晨光灌入殿内,映照得蟠龙柱上的金漆时明时暗。
百官皆神情凝重,垂首站着,皇帝尚未到来,偌大朝堂,寂静得连灯花爆开的噼啪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。
竟连一道窃窃私语声也没有。
左进站在朝中,从未觉得如此坐立难安过。
他按着心口,一遍遍打着腹稿,强把如擂的心跳声压下去。
崔秉文今年一共没上几次朝,此刻在左进斜前方歪站着,有不少人异样地抬眼打量他。
他满面不愉,颇有些手脚不知道该往哪放的拘束感。
左进还没缓过劲儿来,就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陈文恭匆匆进了大殿,传话道:“圣上龙体欠安,稍迟片刻,请诸位大人候着。”
群臣本就心怀惴惴,闻言顿时一阵骚动。
待皇帝姗姗来迟,坐上龙椅,天光已是大亮。
他气色显然不好,病容比前日更重。
眉眼疲倦,威势却不减,冷冷往座下一扫,无人敢抬头。
“朕身子不适,本想着免朝一日。
但近日诸事频出,昨日朕召见阁老,将手里事情敲定过,今日便是直接宣旨了,也能早点下朝。”
他淡淡道,侧眼暼向陈文恭。
左进眉目一凛,心猛然提起来,上来就宣读诏书?竟是连廷议的环节都省了!
看来皇帝是打定主意该如何处置了。
崔秉文神情也肃正了许多,悄悄将曲着的那条腿打直,立正站好,目光越过前面的数排人头,向遥遥高座望去。
陈文恭捧旨上前,肃穆道:“陛下口谕:太子关和钧,包藏祸心,悖逆人伦,朕夙夜痛心。
其行悖逆,不堪承继宗庙,着即废为庶人,圈紧琴州,幽禁思过。”
满殿鸦雀无声。
百官面面相觑,谁也不敢率先开口。
就连平日与太子缠斗许久的晋王党派,也无人露出半点喜色,反而纷纷显出惶然无措的情态来。
左进往前扫去,只见太子太傅的脊背止不住地颤抖,后颈隐有汗光;一旁的赵尚书却把脑袋埋得极低,如石雕般一动不动,像是要缩进朝服里去。
皇帝面无表情地凝望着众官,轻咳一声。
陈文恭会意,接着宣读诏书,尖声道:“户部银库司库赵诲安,身为朝廷命官,不思报效,胆大妄为。
私改银库账目,侵吞库银,中饱私囊。”
“更兼党附太子,图谋不轨,罪孽深重,国法难容。
着即革职,枭首示众,家产抄没。
其妻发往厘州,给披甲人为奴;幼子没官,交内务府养育。”
左进脑中轰得一声,不敢置信地抬起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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