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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五章.昨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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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嘉瑞十九年三月一十九,突厥使臣入京。这是继四年前漠北战乱后,突厥第一次派遣使臣前往长安。外邦使臣来朝,本非什么稀罕事,然大周与突厥对峙多年,前有干戈之争,后有王子之殁,此番而来定是有所指。

    突厥此番乃以亲王与重臣为专使,如此礼制令突厥趁势求尚大周公主的传言愈演愈烈。四皇子景泓于朝上表,当以九宾之礼以示修好之意,亦可暂压两邦冲突;萧崇炎则心怀鄙薄,自恃天朝上国,无惧胡寇番邦。

    以景泓为首的朝廷新派势力与萧氏带头的老臣一时僵持不下,这本该由礼官琢磨的事情却在朝堂上闹出了极大的风波,萧崇炎一怒之下挥袖而去,萧相更是连连几日告病不上早朝。

    我听闻前朝这些事端之时,菁兰正教我如何打出同心双结。灵犀宫懒洋洋的日头下,四九说得唾沫星子乱飞,被阳光一反照,竟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。我被自己这恶俗的联想吓得一愣,连忙摆头只当自己眼花。

    “公主怎么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?四殿下现在都快和萧大人闹翻了。”四九见我心不在焉的模样,神情有几分挫败,感叹道,“您以前可不是喜爱做这些姑娘家东西的人呐。”

    我觉得四九说得在理,赞同地点头:“以前那样忒招关注,如今我当低调行事。姑娘家的玩意儿,又怎能难倒我?”说着,向他显摆了番自己刚打出的同心结。

    四九神情复杂地将我与菁兰打出的络子比对了一遍,艰难地竖起了拇指:“公主好手艺,好手艺……”

    我欢天喜地地从怀中掏出随身携带的貔貅扳指,将它套在了同心结上。阳光下,白净通透的玉面散发出温润柔光,我细细端详,眼中藏不住笑意。

    “公主如此开心,可是好事将近?”四九凑近了菁兰问道。

    菁兰一笑:“可不是,这次突厥使臣来长安,与皇上商定好和亲事宜,宇文将军与突厥的过节也可一笔勾销。公主现在,就巴巴盼着将军能早日归来呢!”

    四九听后大喜,双手合十不住地作揖:“阿弥陀佛阿弥陀佛,老天有眼,我们公主终于要熬出头了……”

    我在一旁听着,嘴上挂着笑意,心中却开始担忧。萧氏权势日益膨胀,长安再无世家可与之匹敌。经此番出巡,如今连皇上都对萧氏忌惮三分,景泓若执意己见,怕会招来祸端。

    “蛰伏於盛夏,藏华於当春。”四九看着我落笔写下的两行小楷,不解问我,“公主,此当何解?”

    我将纸笺折好放在他手上,道:“且将这个送往麟德殿,四皇子看了自然会懂。”

    四九跑了两步,又倒回来,问:“公主,您要不要与我一同去?”

    我把玩着手中的同心结,抬头见日光正好,眯起眼只是摇头:“或许他与裴七小姐大婚之日,我会去看他。”

    事实证明,就连那枝头上报喜的小鹊儿,都不如我的话灵验。没过几日皇上便亲自拟旨,将裴家七小姐矣筠指给了景泓。天子亲册婚礼,乃是嫡子之遇,圣意如何早已昭然若揭,灵犀宫沾了景泓的光,一连好几日门庭若市,送礼奉承的队伍络绎不绝。

    这天我烦不胜烦,决议留下阖宫上下逃出宫避难,不想从出宫门便与一人撞了个正着。待我抬起头一看来者,先是一惊,尔后一慌,心中转了千百个来回也不知该如何应对,暗骂自己真是躲得过豺狼躲不过虎豹,又觉自己不该失了分寸,便微微侧身,颔首行以一礼:“燕王有礼了。”

    来人不是别人,正是沉瞻,他打量着我身上穿着的男子青衫,哂笑道:“如此该行揖手之礼,不男不女的看着教人别扭。”

    我嘴角一抽,以前只见他对别人毒舌,今日亲自尝到此种感觉,心头实在微妙得很。沉瞻身着一袭交领藏青蟒袍,平金平银绣四爪玉龙光泽夺目,墨发高束,博带丝绦,雍容高华。我从未见过沉瞻作白衫之外的装扮,此刻竟觉他与我生出了距离。

    未有亲近,何来疏离?我忽觉自己脑子不够用,被连连喜事冲昏了头脑。远远看见对面走来一位绿衣女子,路过之处都因之染上了生机。我估摸着是连溪,怕再生事端,赔笑着同沉瞻揖手道:“我与裴少相约喝酒,便不与燕王多说了。”

    “突厥使臣今日入京,夜里会有宫宴,你别光顾着贪玩,早些归来。”沉瞻叫住了我,语气竟是出奇的温柔,“还有你忘了,该叫我‘皇兄’。”

    “皇兄!”连溪脆生生地喊了一声,几步跑上前来,见我也在,先是一愣,尔后敛了面上的笑意,对我行礼道:“给大公主请安。”

    我见连溪如此,心中五味杂陈,尴尬的气氛令人几欲逃离。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我与裴十三碰头,在国色天香楼中喝下几壶花酒调戏了几名花姑娘,也未见好转。十三作为我在长安的狐朋狗友,在此时应当发挥些正面作用,奈何他在情场失意,与我厮混也是一个劲地借酒浇愁。

    一名酒厮又端来几壶清酒,见桌上已无处可放,惊恐地望着我们。“唔,我好像记得皇……皇兄说,今夜有宫宴,咱还是不要喝太多罢。”想了想,我对另一方的十三劝道。

    “夜月明,此夜难为情。今晚的宫宴,老子不去!”说着,十三长袖一拂,桌上数个酒盅瓷瓶落地开花,顿时满室狼藉。他朝酒厮一勾手,“来,将酒放在这里,然后你可以滚了。”

    十三微醺的脸颊红润,比平日更添一分妩媚,竟让酒厮登时红了脸,放下手里的清酒拔腿就滚。我在一旁赞叹不已,半晌,对裴少翊道:“见你如此堕落,我须得带你去接受一番教化。”

    裴少问:“如何教化?”

    我答:“此情难为,便以诚心感化。归元禅寺中有棵娑罗月树,要不要一同去拜拜?”